第0章 番外 六一特别篇:崇渺相生(重修)
※语句略有修改。
※语句略有修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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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一特别篇:崇渺相生
一·那天下午
苗渺记得那个下午。
她小小的身子窝在自己房间里,板凳硬硬的,硌得她屁股疼。
家里气氛很不好,那些大人在屋外闹哄哄的,都跟自己有关。
门开着,她能看到爸爸站在窗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
肩膀紧紧绷着,双手抱着胳膊,大口大口喘气。
苗渺知道他在生气,也知道不是生她的气,而是冲着一个连样貌都不知道的陌生人,压着、憋着随时会爆发的怒火。
妈妈站在门口,手捂着脸,不停地抽噎,断断续续的,每一声都让苗渺的心揪一下。
班主任王老师站在妈妈身边,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仔细的听着,眼神中带着愤慨和可怜扭头看向苗渺,盯着她看了很久,然后别过脸去。
还有几个常见的阿姨围着两个警察,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,声音越来越大,手指在空中戳来戳去,像在吵架,又像在求他们做主。
苗渺不是很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她只知道,跟妈妈说了那句话后,这一切就开始了。
“……我尿尿的地方有点疼。”
就那么一句。
她不知道这句话会变成一场风暴,把她卷进难以自拔的漩涡里。
二·臭
痒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的。
起初她没在意,哪里痒了就挠一挠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可痒开始在那个地方往里钻,她忍不住想挠,又不敢,只能蹭,用大腿根蹭,用裤裆磨,上课的时候扭来扭去,同桌问她是不是屁股长虫了,她没说话,忍着不敢动了。
后来不只是痒了,开始疼。
尿尿的时候像有小刀子在割,她咬着嘴唇强忍着,眼泪汪汪的,可就是不敢跟妈妈说。
她怕。
怕什么,她也不知道,只是隐隐觉得,这恐怕是一件很不好的事。
可身体不会撒谎。
终于有一天,早上起床她发现内裤上沾了黄黄绿绿的东西,黏糊糊的,闻起来像菜场鱼摊底下流出来的脏水。
她慌了。
把内裤团成一团塞进书包里层,换了条干净的穿上,祈祷妈妈不会发现。
可那股味道是不可能藏住的。
一朵恶臭的花从她身体里长出来,开在她两腿之间,花瓣已经无可遏制的舒展开,把腐烂的气味洒得到处都是。
教室里,同桌忽然吸了吸鼻子,左右张望。
“什么味儿啊?”
后排有人跟着嗅。
“像死鱼。”
“不对,像厕所堵了。”
“噫!是不是谁拉裤子了?”
苗渺把腿并得紧紧的,低着头,假装在看书,然而正是这无动于衷更显得异常。
窃窃私语、低笑、还有刻意压低的声音最终指向了自己。
“好像是苗渺。”
她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三·暴露
纸包不住火。
妈妈也闻到了,她起初没在意,可在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那团藏在书包里的内裤。
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把内裤抖着手翻来覆去的看,然后把苗渺叫来,问她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苗渺站在卫生间门口低着头,两手背在身后,脚趾头抠着拖鞋,不说话。
“我问你话呢!这是什么!”
妈妈的声音拔高了,眼眶红了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。
于是她终于交代了。
“……我尿尿的地方有点疼。”
“那里流出来的?为什么不早说!为什么瞒着!”
苗渺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,“哇”得一声哭出来。
“快说,怎么回事!?”
妈妈一把把她拉到近前,表情严肃的盯着她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苗渺这才把一个缘由跟这件事联系起来……那个给她巧克力的叔叔。
“有个叔叔……”
母亲听完,脑子像炸开般轰了一下。
“老苗!苗庆生!”
她立刻冲出门去,嘶吼着丈夫的名字。
四·噩梦
医生说了一些话,那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进父母的耳朵里。
苗渺没全听懂,甚至还有一个从未听过的词。
“猥亵”。
她看见爸爸的脸一下子就变了。
从进医院到现在,爸爸一直没说几句话,脸色沉得发紫,拳头攥得死紧。
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,他的脸不是沉了,而是扭曲,扭曲的不像她爸爸,像个恶鬼。
“严重吗?”
他这几个字像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。
医生摇摇头,苗渺还是不太能听懂。
什么完整、
非自发性感染、
长期治疗……
爸爸深吸着气,转身走了出去,脚步咚咚的。妈妈跟在后面追出去,苗渺一个人坐在诊室的椅子上,腿悬在半空,晃啊晃的。
苗渺自己也是知道的,从今天开始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她躺在一个奇怪的手术床上,两腿张开。
“乖,塞进去就好了,不疼的。”
护士安慰着她,但丝毫没有作用,她恐惧的颤抖着。
一根长长的细筒、白白的圆头、像针管……
骗人。
疼死了。
那种撑开的、砂磨的痛,让她躺不住,背绷了起来。
尖叫拌着哭声从喉咙里爆鸣出来,妈妈握着她的手。
“没事,就好了、就要好了,别怕……”
一边哭,一边念叨着。
回到家,来了许多人。
警察早早就到了……
“抓到了。”
老警察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。
五·沙塔
苗渺开始躲人。
所有人也都躲着她。
那股臭味像一个无形的禁区,把她困在里面,谁都进不来,她也出不去。
课堂上,她被调到最后一排,一个人坐两张桌子。老师说“没人影响她”,可她知道,是因为没人愿意坐她旁边。
教室后面的门也再没关上过。
即便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,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追闹、踢毽子、丢沙包,她也一个人站在操场边,没人邀请她,她也不加入。
有一次她只是路过跳皮筋的队伍,那几个女生就一个接一个的把皮筋收了,说“不玩了不玩了”,转身就走。
她站在原地,这个世界好像不再喜欢她了。
也是,她自己都嫌自己,何况别人呢……
她自己也有了一个好地方。
楼下有个沙坑,不大,方方正正的,四周砌了一圈水泥沿,平时没什么人去,尤其是下午刚放学那会,大人们还没下班,更不会有同学来这里玩。
苗渺开始每天那个时间去。
她带着一个水壶,把沙子浇湿,一捧一捧的堆起来,拍实,再浇点水,再拍实。
最后起了一座沙塔。
堆好了就看一会儿,然后推倒,重新堆。
有时候堆得高了,她会得意的绕着它走,欣赏自己的作品。
反正最后都要推倒的,能骄傲一会是一会。
沙子在指缝间流淌,捏实,仅有的,抓得住的成就感。
她蹲在沙坑里,身上披着居民楼的阴影,头顶着梧桐树的叶子,蝉鸣一阵一阵的,她充耳不闻。
在这里,没人捂住鼻子,没人说她臭。
也没人用那种眼神看她……那种又嫌弃又可怜、又想远离的眼神。
六·他
他出现的那天,苗渺正在堆一座新塔。
她已经堆了快一个小时,底座又宽又稳,往上收的时候也格外小心,每到一个阶段,她就会往上垫一片薄木片,这是她从垃圾里寻到的好物,一层一层垒上去、修整。塔身前所未有的到她腰那么高了,这些天堆得最高的一座。
她正细细调整着重心,忽然听见脚步声。
第一反应是躲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她慌忙站起身,往后退了两步,手不由自主的挡在身前,即便穿着厚厚的裤子,她也知道遮不住。
来的不是大人。
是个戴眼镜的男孩,比她高半个头,瘦瘦的,脸上青青紫紫的,嘴角乌了一块。可他脸上没有那种哭丧的神情,而是一种习惯的木然。
他站在沙坑边,低头看着她堆的那座塔,眼睛亮起来。
“这是你堆的?”
苗渺又往后退了一步,警惕的盯着他,微微点了点头。
男孩绕着沙塔走了一圈,又歪着脑袋蹲下打量这座塔,有层级,有代表窗户的孔洞,啧啧称奇。
“真厉害,你怎么能堆这么高的?”
苗渺愣了一下。
没人夸过她的塔。
或者说,是没人跟她搭过话。
她张了张嘴,可喉咙干干的,发出一个音就哑住了。
她转身从书包侧面抽出水壶,盖子拧开,里面是满满的自来水。
男孩看了看水壶,立刻恍然大悟。
“哦!你是用这个!”
他兴奋拍了一下腿,朝她那迈了一步。
苗渺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,像两只同极的磁铁,他进,她退。
男孩的脚步也随之停住,看了看她,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他没有再往前。
转身走到旁边的双杠那里,两手抓住杠子,一撑一蹬就翻了上去,坐在上面,脚悬在半空摆荡着。
“我就在这儿看着,行不?”
苗渺仰头看着他,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斑斑点点落在他脸上,把他嘴角那块乌青也不那么显眼了。
她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抿着嘴笑了。
男孩也笑了。
“你继续,我不打扰你~”
苗渺啪嗒啪嗒的跑回沙坑边蹲下,继续堆她的塔。
有人看,她很不自在,时不时侧头看一眼。
他还坐在双杠上,脚晃着,看着塔,也看着她。
苗渺觉得更害怕了。
但这次不是恐惧。
而是另一种。
七·不臭
第二天,她准时去了。
水壶灌得满满的,还多带了一个,她把家里喝完的咖啡瓶洗干净,也装上水,插在书包另一边的兜里,兴冲冲的往沙坑跑。
可他不在。
她站在沙坑边,左看右看,没人。
双杠空荡荡的,眼神也跟着暗淡。
她蹲下来,开始堆沙塔,堆到一半就推倒了,又堆,又推倒。
没什么心思。
水壶里的水只用了一半。
她正准备收工回家,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响。
是摔门的声音,很重很重的关门声,声音甚至在楼群间回荡。
紧接着是女人的叫骂声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在骂什么,可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在划黑板。
苗渺抬起头,循着声音往上看。
五楼。
过道栏杆上,一个男孩趴在上面,眼睛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,在哭。
她一下就认出了他。
“喂——!”
她喊了一声,声音同样在楼栋间回响。
男孩抬头往下看,好像没看清,带上了眼镜,看见了她。
他飞快的用手背抹掉眼泪,转身消失在阳台后面。
苗渺以为他不会再下来了。
可她也没走。
她就站在沙坑边,看着今天半途而废的沙塔底座。
过了大概五六分钟,楼梯口传来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,和昨天一样。
他跑下来了。
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,眼眶红红的,可嘴角已经挂上了笑,装着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他在她面前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,没有再靠近,又翻上双杠坐好,动作没有昨天利索。
“你今天不堆了?”
“堆的,”苗渺攥着水壶,“你要不要一起?”
“我?我不会啊。”
“我教你!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苗渺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,过了一小会,他还是从双杠上跳下来了。
他走近的时候,苗渺的心提了起来。
那股味道还在。
裤子盖不住,气味像条蛇一样从布料纤维的缝隙里渗出来,缠绕在她周围。
她不知怎么,觉得这男孩不会捂住鼻子,退后,说出那句她听过无数遍的话。
他确实没有。
反而凑近了一些,鼻翼翕动。
“不臭啊。”
苗渺愣住了,他突然说出这话,不是证明了就是臭吗?
“你骗人!”
她比谁都清楚那股味道有多难闻,这味道如何散发,如何变质,如何腐败。
可他的表情和那些人不一样,不是在说谎。
他又嗅了嗅,皱起眉,不是嫌弃的那种皱,是想事情的那种皱。
“你生病了对不对?”
苗渺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男孩抿着嘴,故作高深的样子有点好笑,可他的眼神却很认真。
“我知道的可多了~”
他似乎比自己更有信心的样子。
“等你治好了,就不臭了。”
苗渺突然有点想哭,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有人跟她说“会好的”。
连她的父母都没这么肯定……能信他吗?
苗渺又仔细打量了男孩,脸上除了伤,还有倔强,小臂上有两道交叉的血痕。
“你妈妈,对你不好吗?”
她小心又小声的问。
男孩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用脚尖铲着沙子。
“我妈不……生气的时候……也挺好的。”
他说得很慢,边说边想的那种。
“是我做错事了……她以前……不这样的。”
苗渺不懂。
被打了,为什么还要替打他的人说话?
可能因为那个人是妈妈吧……
妈妈是不能不好的。
男孩抬起头,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,把那点红眨回去,然后冲她笑了一下。
“我有个新点子,能堆更高!”
“嗯!”
她相信他。
八·伤
从那以后,每天下午苗渺都有了期盼。
他有时候来,有时候不来。
来的时候就翻上双杠坐一会儿,然后跳下来跟她一起堆。
不来的时候,她就一个人堆。
塔不会再被推倒,留给他,他们俩说好了,如果是他推倒的,会在沙坑的角落插上一根冰棒棍,苗渺一看就知道。
接触的多了,苗渺发现他身上的伤总不好,还有新的。
有时候是胳膊上青了一块,有时候是嘴角破了,有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,问他怎么了,他就笑,说“绊的”、“磕的”、“不小心”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可她没有拆穿。
她想起楼上那个女人尖利的叫骂声,想起那扇被摔得震天响的门,想起他趴在阳台栏杆上哭的样子。
跟自己瞒着父母是一样的。
可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,问了一嘴。
“你做错什么事了?”
他脸上多了一道很深的指甲印,从颧骨拉到下巴,结着暗红的痂。
“我……学习不好,捣乱……不听话。”
男孩摸了摸那道印子,这是他的理由。
“我妈……其实挺辛苦的,我爸出去打工以后,她一个人……她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。”
苗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她也有好的时候,”男孩突然辩解道,“她好的时候会摸我的头……好的时候很好的。”
能看出来,他在努力让自己相信,还没死心的盼望。
“要是我妈妈也是你妈妈就好了。”
男孩一愣,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苗渺。
“你不听话,你妈妈怎么对你?”
“嗯……我爸会揍我,我妈会拦着,帮我说好话~”
“真好……”
男孩面容一下柔和起来。
“要是有这样的妈妈就好了。”他说。
苗渺感觉他身上的伤,应该不是看得见的那些。
有一天,他们堆了一座很高的塔。
大概到苗渺肩膀那么高,是他们堆过最高的一座。
塔身修长,塔尖有些勉强,底部还嵌了一圈碎砖头,塔身里混入了小石子。
这是男孩“研发”的,他说混凝土更结实,苗渺觉得有道理,从草丛里一颗一颗捡来用。
她绕着一圈圈的走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“要是被别人推倒了怎么办?”
这回她舍不得了,蹲在沙塔旁边,两手撑着脸,语气里带着担忧。
男孩蹲在另一边,用一根小树枝在塔身上画着窗户,比她画的好,有窗台,有对开的。
“我们能做到一次,就能做到无数次。”
他抬起头,笑容满是自信。
苗渺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下次,我们可以试试在下面挖个隧道!”
男孩兴奋的说,伸出手。
“来。”
苗渺伸出手,两只沾着沙子的手握在一起。
“敢不敢?”
苗渺使劲点点头。
“敢!”
“好!三、二、一!”
他们同时出脚,踹在沙塔的基座上。
沙塔瞬间垮塌,倾斜、断裂、坍塌,石子随着崩落下来。
他们笑啊笑,笑弯了腰。
尘埃落定,沙坑里只剩一片残骸,和两人连成一片的影子。
苗渺觉得,有什么东西,也跟着那座沙塔一起倒塌了。
压在心里的、让她喘不过气的,那座镇着她的塔。
倒塌了……
九·透气
男孩盯着她的裤子看了很久。
那条裤子太厚了,大夏天的,闷得慌。
“你穿这么厚的裤子,越闷着越不好。”
苗渺有点不高兴的挡住那个地方。
“可是……那味道就更大了,大家都会闻到的……”
“管他们呢!”男孩耸耸肩,“反正他们已经觉得臭了。”
苗渺怔住了。
她回想那些捂鼻子的、绕道走的、当着面说“臭死了”的同学。
是啊。
有什么区别呢?
她穿厚裤子的时候,他们说她臭。
她穿什么,他们都会说她臭。
无论她怎么遮挡,都改变不了什么。
“多透透气,好得快一些。”
男孩的语气很随意,稀松平常。
苗渺犹豫了。
“真、真的吗?”
“医生肯定也是这么跟你说的。”
他总是这么笃定。
“还是不太行,我还是怕。”
“那你再想想,要点勇敢的。”
苗渺点点头。
“你怎么懂这么多?”
男孩咧开嘴笑起来,很得意。
“我就是知道啊~”
十·都会好起来的
那天晚上,苗渺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,让父母的筷子同时停在了半空。
“妈妈,我想穿裙子。”
母亲瞪大了眼睛,父亲放下碗,对视了一眼,又同时看向她。
“怎么突然想穿裙子了?”
苗渺低头搅着碗里的饭,声音小小的。
“有个哥哥说,这样好得快~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母亲露出高兴的笑容。
“好,妈妈给你买新裙子穿!”
“对,多买几条!”
父亲清了清嗓子,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。
母亲又等了一会儿,才试探着问:“那个哥哥……是谁啊?”
苗渺想了想,她竟然一直没问他的名字。
“嗯……瘦瘦的,脸上总有伤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……哦!他妈妈老是喊,声音好大,还会摔门!”
父母对视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种苗渺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哦……是他家啊。”
母亲低声说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叹息。
父亲点点头。
“那孩子也不容易……”
苗渺没再问。
她默默决定,下次见到他的时候,一定要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今晚的饭菜格外香。
·完·
第0章 番外 端午节特别篇:粽叶包糯米(重修)
※这篇当时发得急,错字语病一大堆,现在都改了一遍,另外之前的《红》把最后裴杏那点删了,陈永和裴杏没有认识那么早。
端午的图总觉得画的不太像云红,也相应改了下云红的脸,跟其他云红的图统一了一下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粽叶
“我后天回来。”
云红捧着电话,细细听着丈夫的声音,熟悉的沙哑,还有些疲惫。
“你想吃什么?我准备准备。”
手指绕在电话线上,指尖时不时扣进一个个小圈中,嘴角弯弯。
“都好,粽子吧,外面吃不到。”
“好~那……几点?”
“要来接我?”
对面的声音并不显得欣喜。
“嗯……”
“算了,在家等我吧,回来我还有个事要先弄一下。”
“那行……”
陈永“嗯”了一声,挂断的嘟嘟声不解风情的传来。
云红把听筒放回去,坐在床边望着天,心里又点紧张起来。
话虽如此,这种紧张感却一年比一年弱,十三年过去,小辰明年就要升六年级,真就是一转眼的事……
自己在丈夫面前已经没了吸引力,她知道。
应该就是在自己怀孕的时候,想想也是,任谁看到那满肚子的妊娠纹,都不会有兴趣的。
镜中的女人拎起衣服,躯体左拧右扭的看了看自己的腰。
她自认为恢复的还可以,生得早,皮肤还能再紧致回来,可老公不在家,好地就这么荒了一年又一年的,整天忙里忙外,日子都稀里糊涂的过了。
“我后天回来。”
云红还是会期待。
……
放在以前,请半天假她可都不太敢的,商场可不管有事还是生病,该扣的钱一分不会少,可她还是请了,毕竟她家男人也不是常回来的。
新鲜的粽叶绿油油的,挂着水光搭在竹筐上卖,卖糯米的紧挨着,然后是卖红豆、五花肉和咸鸭蛋的,一溜买过去,东西保管齐全。
云红被人挤搡着匆匆买了糯米和粽叶,从人堆里挤出来,又买了点现成的豆沙,接着去肉铺,难得买了一小块五花肉,她家从来都爱蘸白糖吃,肉的就没做过,她想试试给丈夫和儿子尝尝新口味。
光这几样,竹篮子已经满当,可云红又看见卖鱼的,上次陈永回来她就做的鱼,不知是自己不会做还是怎么,她男人那筷子就没怎么往鱼盘子里伸。
云红想了想,保险起见,还是回到肉铺买了排骨和鸡翅,配了萝卜和毛豆,过节嘛,多点就多点。
“大姐,来点艾啊?端午插艾,驱虫避害~”
路边一个阿妈大声叫卖着,也招来不少人驻足。
“驱虫?”
云红愣了下,这两年家里倒是挺招虫的。
“可不,我这都是鲜艾叶,这艾啊,越鲜越好~你看这叶子,又肥又胖~”
云红拎了一小把,硬挺挺的确实不错。
“那就来两把吧。”
“好好好~要不要再配个菖蒲,菖蒲似利剑,毒祟远身边!”
“还有这个讲?”
挂艾这说法,云红还在老家时倒是有的,菖蒲她倒是头回听。
“可不~艾旗蒲剑两边挂,驱邪纳福护全家!”
云红听了噗嗤一笑,这阿妈嘴里的吉祥话一套一套的。
“行,也来点~”
“好~艾叶分两把,菖蒲中间搭,大头得冲下,福来如开花!”
云红两手都挂得如丰收般,额头都出了汗,好在这双老公送她的新皮鞋越发的跟脚了,倒也没多累,进了家门放下东西,预备着先把这“艾旗蒲剑”挂上。
换了鞋和衣服,把艾叶、菖蒲分成两拨,这东西一挂就挂双,还需修剪一番,忌讳三长两短,说头不少。
门外框上这么一挂,云红退后两步看了看,绿叶在风里轻轻摆动,空气里有股清苦的药香。
忽然就有了过节的样子。
……
客厅的电视开着,没人看。
餐桌上散落着课本和作业,上面一个字都没有,云红跟在儿子屁股后面收拾,收完就又乱了。
“妈,今天吃什么?”
陈辰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捏包好的粽子,刚捏上就被云红一巴掌打落。
陈辰露出无赖的笑容,缩回手,东瞧瞧西望望,发觉今天好吃的不少。
“馋啦?”
云红问。
“有什么能吃的不?”
“洗手,有绿豆汤。”
陈辰凑到冰箱跟前,从里面掏出用塑料薄膜蒙住的大碗。
“冰的,放一会再喝。”
“哦。”
陈辰答应得跟没听见似的,趿拉着拖鞋端到大桌上,又回来从筷子笼里抽了根勺,急头头的赶了出去。
“你爸明天回来。”
云红又补了一句,陈辰的表情变了一下,眉间着落着不耐烦。
“你说过啦!”
云红没答话,轻轻叹了口气,寂寥的感觉萦在心头。
电视的声音大了起来,动画片鬼喊鬼叫的,吵得人脑壳疼,厨房没有门,她只能忍着。
粽叶一张一张刷洗干净,刷的时候要顺着纹路,不然会破。云红是个细心的,慢条斯理,每一片都顺得油亮油亮的。
记得小时候,每到端午,她妈妈坐在院子里架着几个小板凳,开一摊子包粽子。
糯米泡在大盆里,红豆泡在小盆里,她的手很巧,粽叶在手里一卷一折,就是一个尖尖的漏斗,填米、掺豆、再填米、压紧,粽叶一翻,绳子一绕,一个小脚粽就包好了。
云红学了好久也没学会,总是漏米。
“先后要心里默清咧。”她妈妈说。
她还是包不好,包不好也要包,凡事熟能生巧。妈妈在边上看着,嘴上嫌弃,手上却在教她把粽叶窝紧。
“没得事,这里拿紧就行,硬邦邦的,煮就不散。”
回过神来,把刷好的粽叶摞在盆里,沥干水分,把肉切块,开始腌,酱油倒进去的时候,深酱色在肉块表面慢慢晕开,翻了个面,酱油都沾在了手上。
她忽然想,丈夫吃到她包的粽子,会不会犒劳她一句?
她猜,时间久了,能留住男人的,就是家的感觉。
……
端午当天,云红起得很早,也没打算让儿子睡懒觉,冲着房间放大了声音喊起来。
“小辰,快起来把房间收拾了,你爸马上就回来,别让他看到你屋子乱七八糟的说你。”
屋里没有反应,云红紧皱着眉头,当当敲了两下门,门开了一条缝,陈辰头发翘着,眼睛朦胧,身上穿着皱巴巴的T恤,领口又歪又卷,脖子上被蚊子咬了个红包。
“妈,你说了好多遍了,我知道啦……我收……”
云红本想再说点教训他的话,可还是咽了下去,孩子总不能管太死,他也到了逆反的年纪。
有时候她自己也搞不明白,什么样叫宽容,什么样叫纵容,更不明白怎么管是教育,怎么管是约束。
爷爷奶奶宠着,有时候倒显得自己严苛了。
云红突然有些心烦意乱,看着陈辰一天天被宠得胖起来,心里就不是滋味,她做不了主,能做主的人又总不回来。
她想着,手里的活没停,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,抖开,叠好。
陈辰的校服